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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媒體報導】美好的憨婆媳 余玉蟬.侯淑娟

出版時間:2019/03/16

作者╱陳德愉
攝影╱李智為、陳沛妤
 
在一個冷雨綿綿的日子,我出發去尋找一對傳說中「美好的憨婆媳」。
 
我照著地址在田野裡七彎八拐,找了許久,終於看到遠離馬路的樹叢間有座工廠。工廠兩側紅磚柱上釘著鐵招牌,只是四周起滿鏽斑,字也褪色模糊不清了。上班時間,卻是冷冷清清,我在空蕩蕩的工廠迴廊裡走著、疑惑著:啊!這裡就是她們「婆媳的教室」嗎? 
冷不防,我聽到旁邊水泥房子裡傳來細細的笑聲,探頭進去一看,10來個大大小小的「學員」,有青少年也有中年人。天氣冷,大家都裹著外套,戴著毛線帽,一個個穿得肥肥圓圓地有如雪人,在兩張大長桌上湊著頭,起勁地摺著紙元寶。 
突然間,左邊的一個男人將手上的紙元寶推開,開始不斷地點頭,全身抖動,發出咿咿阿阿的聲音。他旁邊的少年轉過頭對著我,似乎覺得應該向我這個訪客說明一下,結結巴巴地:「我、我是負責看著他的……」,一雙眼珠子目不轉睛毫無羞澀,清澄地像是雨過天青。 
 
「婆婆」余玉蟬穿梭在其中,教導學員們摺紙,她告訴我:「在我們這裡,狀況最好的孩子,我們會把他們推出去,推薦公司企業任用,其次的在庇護工場工作,如果庇護工場也沒辦法去,那就留在這裡上一些課程。」
她看著我,講起「孩子們」(她稱呼這裡的學員),喜孜孜地,眼睛如水般透明清澈,和那些「孩子們」是一樣的;「媳婦」侯淑娟立在「婆婆」身後,雙手交疊在微胖的身軀前,也是一臉笑意。
余玉蟬今年74歲了,她創立「美好基金會」,擔任董事長,投入身心障礙者服務整整34年。侯淑娟是她的媳婦,從特教老師助理、特教老師、就業服務員……,跟隨婆婆腳步一路作下來,也已經服務身心障礙者家庭20年了。
她們倆,就是傳說中——「美好的憨婆媳」。
余玉蟬也是這間工廠「美好電子」的董娘。「美好電子」曾經是90年代轟轟烈烈的大工廠,可是在西進浪潮裡轉型失敗,如今一年接不到幾張訂單。儘管如此,我仍然可以從它現在的廠房規模、辦公樓,窺見20年前轟烈的生意。
民國85年,余玉蟬成立了「美好基金會」,投入身心障礙者服務工作,拿工廠的盈餘來維持基金會運作。「只要基金會沒辦法發薪水了 ,我就貼。」余玉蟬坦率地說。
「我朋友說,我把先生的錢都花光了。」她告訴我。
她們家就在工廠旁邊,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,寬闊的陽台中間架著曬衣架,上面掛著兩三件舊衣服,幾隻看門的大狗鎖在籠子裡汪汪叫著;走進客廳,灰暗光線中擱著簡單的家具,桌上擺著幾罐花生米,兩床發黃的緞面起花被子晾在樓梯扶手上,揉著濕冷的空氣,發出一篷蓬淡淡的潮味。 
 
看得出來,主人家把自己僅剩的資源都貢獻給了那些憨頭憨腦的孩子們了,自己過著極為清儉的生活。
 
「嗨,妳來看!」
余玉蟬招呼我過去,矮牆上擺著一盆手掌大的盆栽,從土裡短短地竄出一節約10公分高的綠色植物,短短肥肥。
「這是鬱金香呢。」她笑著對我說:「我很認真地種它,妳看它現在長成這樣。」她憐愛地用手指撥弄它胖胖的葉子。
雖然,沒有開花也沒有結果,但是這「看不出是鬱金香」的植物,奮力地往上長著,仍然得到她的關心與愛。
「我的孩子,就是唐寶寶。」余玉蟬告訴我。
曾經,她也是個貴氣的董娘。民國75年,她與先生一同創立「美好電子」,先生做技術她當會計,搭上台灣經濟起飛的班車。
「直到我40歲生下老三子仁。」她回憶。
「老三出生後僅3天,我和先生就發現他狀況不對。」余玉蟬回憶,夫妻倆匆匆忙忙抱回去給醫生看,接生的醫生只落下一句話:「不會吧!」
為了教養老三,余玉蟬四處尋求資源,參加了許多團體。「我得一個人拉著兩個孩子(老二、老三),去參加活動,或者是帶老三去上早療課程。」她微笑,那時「智障者家長協會總會」希望全國各地都能成立基金會,她想成立基金會只要兩百萬,公司正賺錢,便拿出錢成立了「美好基金會」。
90年代後,台灣電子加工業經歷驚天動地大變動,「美好電子」轉型失敗,公司開始萎縮,可是余玉蟬仍然堅持將基金會作下去,甚至越做越大,如今基金會有兩間小作坊、一間庇護工場以及生態農場。
我問她帶大一個唐寶寶,心裡有什麼感受?余玉蟬歪著頭想了一下,臉上浮起一個微笑,講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: 
 
「唐寶寶是很可愛的,也很固執的,不想做的事情絕對不做,可是想做的事情就會很主動。」
 
「今天他(兒子子仁)要去校外教學,參觀家樂福,他一早不用我叫就自己起床,催著我吃早餐,我問他要吃什麼,他就說:『媽媽我要吃水果餐。』」講起兒子的點滴,余玉蟬呵呵笑起來。
老二、老三一個年頭一個年尾生,老二如今已經是個34歲的男人,可是唐寶寶的老三,卻永遠是個孩子。
34歲的寶寶,目前只有一個問題,「他跟我說,媽媽我也要結婚」。余玉蟬睜大眼睛:「我只好跟他說,要結婚可以啊,你的女朋友在哪裡?」
「有些唐寶寶女孩的父母跟我說,女兒讓我帶回家當媳婦吧!」余玉蟬往沙發後面一靠,笑了起來:「我就回答,帶一個已經很累了,我還帶兩個喔。」
余玉蟬也一手將媳婦訓練成出色的社工。
侯淑娟告訴我:「我作夢也沒有想到,自己會走上社工的路。」
「結婚前,我唯一的工作經驗是在餐廳打工。」
「我先生那時剛剛從澳洲念書回來,到我打工的餐廳工作,他向我告白時,我只有18歲,剛剛高中畢業。」
「我婆婆是很有威儀的,第一次見到她,她還問我先生:『你確定這個女孩是真的愛你嗎?』」
「那時我很怕她呢!」侯淑娟微笑著說:「所以,婆婆叫我做什麼,我就做什麼。」 
 
一開始,婆婆要她去早療幼兒園幫忙,接著,隨著「美好基金會」的照護範圍不斷擴大,人手不足,侯淑娟的「才能」也不斷擴充。
為了讓自己更專業,老大念國小時,侯淑娟以甄試考上玄奘大學社福系,帶著孩子去念大學,畢業後還繼續念完研究所。
做著做著,一開始那個「怕婆婆」的動機,不知道什麼時候,竟然被自己強烈的服務慾望取代了。
我問她,那是什麼力量?
她想了一下,慢慢地告訴我:
「有個個案,原本是健康正常的人,但是當兵時在浴室跌倒,傷到腦子,從此只要一遇到壓力就會亂罵。」侯淑娟為他找到工作,可是他工作時情緒不穩,便拿侯淑娟出氣,不斷用簡訊傳極難聽的話來罵她。
「那一晚,我失眠了。」她說。
第二天早上,侯淑娟去找他母親談話,沒想到「他媽媽一看到我,便哭得一塌糊塗,說他受傷後一直在家裡無法工作,時好時壞,把家裡的東西都砸壞了……」
「我才發現,我不只是要照顧個案,我也需要去安慰他的家人。」
就這樣,侯淑娟一肩扛起了許許多多的家庭。
「有個老榮民,娶了智障的太太,生下健康的哥哥與智障的弟弟。」
「哥哥與父親衝突後被趕出家門,於是老人擔負起照顧智障的妻子與幼子的工作。雖然有榮家照顧,可是還是生活很艱辛。我去他家拜訪,打開冰箱一看,所有食物都發霉了,爸爸每天隨身帶著錢和存摺……。」
「我先是找到慈濟願意去幫他們打掃,後來,我覺得弟弟是可以去工作的,我訓練他,為他找到工作;老榮民過世後,哥哥也回家了,現在他們兄弟與媽媽同住,一家人過得很好。」
「我很高興很高興……。」侯淑娟說。
說到這兒,她頓住漲紅臉停了兩分鐘,才想到一句描述自己心情的話。
她說:「我改變了他們的家庭!」(其實,是改變了他們的生命吧!) 
 
當年畏畏縮縮地走進這個家門的少女,現在是無數家庭的支柱,也是一個讓婆婆驕傲的媳婦。
 
 
有一天,我和余玉蟬聊天時聊到侯淑娟,她突然壓低聲音:「我這媳婦,非常乖。」
「而且,帶著小孩,念完大學,還念研究所喔!」她得意地說。
冷雨,不停地下在這個叫做「美好」的地方。這裡有一間瀕臨倒閉的工廠,一群無處可去的智障者,一對為身心障礙者家庭服務傾家蕩產的憨人婆媳。
我和她們聊天,聊到工廠與基金會的未來。侯淑娟說:「工廠應該再貼(貼補基金會)就要倒閉了吧!」她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不過,無論如何基金會還是要繼續下去,余玉蟬興奮地說起她的新計劃,她未來要給孩子們蓋「庇護農場」,因為「做農場雖然比工廠辛苦,但是身體會比較好」。
我問余玉蟬,投身服務34年的心情,她哈哈大笑:「我覺得我變年輕了。」
「因為他們智商就是這麼低,所以,我也永遠跟他們一樣,像個孩子。」
說著說著,她們婆媳倆相對呵呵笑起來。
是啊!「美好」的人生不過就是——
「心上一字敢,面對我的夢,甘願來做憨人。」 
 
余玉蟬 74歲
出生地:新竹關西
現職:
.桃園市美好社會福利基金會董事長
.中華民國唐氏症基金會常務董事
.中華民國唐氏症關愛者協會監事
.桃園市啟智工作推廣協會理事
學歷:淡江大學學分班
家庭:已婚,育有3子 
 
侯淑娟 43歲
出生地:雲林
現職:美好基金會社會發展部主任
學歷:玄奘大學 社會福利與社會工作所
家庭:已婚,育有1子1女 
 
【本報導來源:蘋果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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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更新日期: 2019-03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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